谢必烈从奏折上移开了眼,视线定在面前盈盈行礼的女子身上。
“今日日头这么高,怎么就来了?你身子弱,整日都不知道珍惜自己,这儿跑那儿跳的。”
女子起身捂嘴娇羞一笑,“瞧陛下这话,竟把臣妾说成了一个皮猴子。”
“臣妾早就是做母妃的人了,哪还能像陛下说得这般。”
她娇嗔道。
“倒是朕说得不是了。”
她又讨饶,“陛下哪能有错的地方,是臣妾言错了。”
谢必烈哪能听出她话里半点的错意,但他也不恼,还笑着指着她说道:“皮猴子。”
他敛了敛笑容,“你哥哥才过来,你们正好前后脚。你若是早来一步,还能瞧上一眼你哥哥。”
谢必烈口中的哥哥,是武文昌的次子武博。
而眼前的女子正是武文昌之女,武惠妃武燕宁。至于那武博,是她的庶兄。
武燕宁虽已为谢必烈生育了一子两女,但在体态上也只是微微有些丰腴罢了。
只见她桃花脸面,曲眉丰颊,珠圆玉润,依稀能瞧出当年京师名美人的影子。
“瞧他做什么,哪来陛下这般的赏心悦目。”
武燕宁满脸厌弃。
她半蹲在桌前,胳膊肘撑着桌面,手托着下巴,眉眼含笑的望向谢必烈。勾人的眼眸那么含情一眨,满园的春意都要从中溢出来了。
谢必烈似是对她这般大胆的举动习惯了,微微一笑,再细瞧,却见她有些许不对劲。
“你这眼睛是怎么了?”
慌色从那双美眸中溢出,她起身慌乱抹了一把脸,继续嫣然笑着装傻。
“没怎么呀。”
谢必烈也不再去逼问她,转头问向一侧立着的香阳。
“惠妃怎么眼睛都肿了?”
香阳老早就有满腹的委屈了,一听这般问,忙道:“娘娘适才刚哭过。”
武燕宁回头一声呵斥,“陛下面前岂能容你胡言乱语,还不退下!”
香阳委屈的撇了撇嘴,不敢再说出一言。
武燕宁回首无所谓的笑了笑,“陛下,不过是些不懂事的宫人惹臣妾生气罢了。”
谢必烈怎么瞧不出香阳还有话未敢说,他负手而立,面色冷峻。
“都敢欺负到主子头上了,今日不罚,以后还怎么立规矩。”
香阳闻此言,整个人一惊,转头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武燕宁。
武燕宁也慌了手脚,忙道:“这些宫人臣妾已经处罚过了,都长了教训,以后万不敢犯了。”
谢必烈没有理会她,“来人,把她们都拖下去杖责四十。”
四十?
杖责四十完了,哪还有命活。就是有命活,怕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香阳扑通跪地,大呼:“陛下饶恕啊,这不关奴婢们的罪啊。这是···”
话说到此,她面露难色,犹豫着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谁知耳畔一沉声响起,“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拉下去。”
香阳急了,直接头扑地。
“是长乐公主!是长乐公主惹哭了娘娘!”
“长乐?”
谢必烈双眸微眯,视线紧盯在香阳身上。
香阳被他瞧得不敢抬起头来,跪在地上的身子都抖不成一块去了。
武燕宁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穿梭,她见谢必烈脸上愠怒明显,扯着袖口的纤指一紧。
“本宫岂容你在此搬弄是非!来人,将此婢子拖下去,逐出宫去!”
“娘娘,都到了这份上,您还是不肯说吗?”
香阳哭哭啼啼起来。
武燕宁听此言,身躯一颤,侧身背对谢必烈,以此躲避他投来的探究视线。
至于娇唇,始终紧闭不言。
“怎么回事?”
见谢必烈问,香阳抽吸了两下鼻子,又开了口:“陛下,娘娘心疼长乐公主在外受苦,便就让奴婢将陛下刚赐下的白釉莲纹盏送去公主处。”
“谁知道···”
她说到此处又哽咽了起来。
“谁知道长乐公主竟当着奴婢的面,直接将茶盏砸碎扔入了河里。”
“说是··说是不稀罕娘娘送的东西。”
“娘娘委屈,却又不敢跟陛下说,怕破坏了陛下与长乐公主的父女之情,便就自己忍着。适才,娘娘在宫里哭了好一阵儿,奴婢好不容易才劝止住。”
香阳扑地,“陛下,您要给娘娘做主啊!”
“住口,公主之事,岂是你能置喙的!”
武燕宁又是一声呵斥,只是这声呵斥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香阳委屈的唤了一声:“娘娘。”
武燕宁不知这眼眶什么时候变得红彤彤的,她纤指掩住。
“是本宫平日里太纵着你了,才让你这般没了规矩。”
“来人将她拉出去,闭门思过禁食三日,好好长长教训。”
谢必烈瞧着香阳哭哭啼啼的被拉了出去,一直未言语。那双眼眸也是明明暗暗的,瞧不出什么情绪来。
武燕宁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整理好自己的仪态,方才转身。
“陛下,长乐还小,又才入宫,总是不大适应,对臣妾戒备也是应该的,陛下可莫要因着此事与长乐生分。”
“不小了,也要到及笄之年了。”谢必烈幽幽道。
武燕宁面上尽是伤春悲秋之色,“臣妾本想着来逗陛下开心,没想到还给陛下招来了烦心事,是臣妾错了。”
谢必烈阴沉的眼眸柔了下来,“你一贯如此。好啦,这事不关你的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臣妾只希望陛下开心,其他的就无所求了。”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武燕宁方才离去。
刘国安送她出了门,回来后,有意无意的打量起帝王之色。
这一小动作被谢必烈瞧了个正着,“有话便说。”
刘国安思忖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了口:“陛下,长乐公主虽养于宫外多年,但小的瞧着不至于这般不识大体。香阳一心护主,心中自然会对公主有些不满,这话语上就免不了会有所加减。”
“这事只怕是···”
“你觉得朕只长了一双耳朵吗?”
刘国安话语一噎,瞬间明了帝王的意思。
“是小的多言了。”
御书房再次安静了下来。
过了没多久,垂着头的刘国安忽闻帝王的一声叹息。
“去未央宫看看,到底在搞的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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