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明天是周末，顾知漫终于迎来了又一个休息日，她躺在被窝里，看着手机上陈燃在半个小时前发的“晚安”，失了眠。

这不是顾知漫第一次思考自己和陈燃的关系，事实上她常常都会想，自己和陈燃之间是否真的有感情存在，好像他们还没有经历过青春的懵懂，就已经步入所谓习惯的深渊。

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十二点三十二分，顾知漫终于鼓起勇气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套上外套，走到书桌前坐下。

拉开抽屉，顾知漫伸手从最里面拿出一本笔记本，笔记本是最便宜的那种一块钱一本的，上面还有当年很流行的繁体字和摩天轮，从微微卷起的边缘和有些落灰的封面已经可以看得出，这本笔记本已经有一定年纪了。

顾知漫先是用细长的手指抚摸着笔记本的封面，随后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有四个人，最左边的是陆欣，中间的是顾知漫，右边有两个男生，在中间的男生皮肤白皙，戴着眼镜，一副斯文人的样子，他伸手揉着顾知漫的肩膀，两人很亲密的样子。

顾知漫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男孩，眼神却变得悲伤起来，良久，她的眼眶竟然湿润了。

“好像在那以后，我就没有再心动过了。”她囔囔自语道。

正当豆大的泪珠就快要夺眶而出时，放在一盘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顾知漫用手擦了擦眼泪，拿起手机，是一条微信消息。

打开微信，是好友申请，申请的人名字叫“黑猫警长”。

“又是些无聊的人。”这个名字确实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自认为有趣并且到处撩妹的老男人，顾知漫想都没想，便拒绝了申请。

过了一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黑猫警长”发来的申请，不同的是，这次的申请附加了申请信息，很简短的三个字，写着“方铭瀚”。

“咦？是那个大个子啊。”顾知漫惊了一下，反应了两秒之后，点了同意。

成为好友之后，顾知漫立马点进了方铭瀚的朋友圈，兴许是处于好奇，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大个子平时都在干些什么。

“什么嘛。”翻看了几分钟，她哀叹一声，“这家伙的朋友圈怎么都是些法律科普和政治新闻啊。”

方铭瀚也不过才二十六岁，却活的像个老干部似得，朋友圈刷下来，竟然全都是一些政治新闻，甚至连偶尔的几条自己发的朋友圈，都是关于通缉犯和刑侦常识的，这个男人倒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不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方铭瀚发来的消息。

“没睡？”

这不是废话吗？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顾知漫还是很快的编辑好消息发送出去。

“对啊。”

“你是怎么知道我微信的？”

对话框上方的名字马上变成了“正在输入”的字样，可顾知漫等了大约三分钟，也不见方铭瀚回消息。

稍稍感到有些冷，顾知漫又关了书桌上的台灯，从书桌上钻回被窝里。

刚盖上被子，手机又响了起来，打开微信，方铭瀚只是回答了很简短的几个字。

“碰巧存了电话。”

还没等顾知漫编辑完接下来的话，他又很快发来一条。

“睡了，拜拜。”

见方铭瀚这么说，顾知漫也只能回了一句“晚安”，便关了手机。

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更是睡不着，每个人对于异性的感知都会很灵敏，以至于发生很多美妙的误会。顾知漫并不想成为那种因为一点点小动作就误认为对方对自己有好感的人，但事实上，她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这么认为。

算了，还是别想这么多，赶紧睡觉吧。这么想着，顾知漫又翻了个身，用被子捂着头，渐渐入睡。

又是一个不眠夜过去，隔天早上，方铭瀚一大早便来了警局，他看起来比前几天疲惫了不少，脸上的胡渣也没刮，甚至连衬衫的领子都没有摆正。

“早啊，老大。”徐琛倒是比以往精神，“你看起来很疲惫啊，要不要给你泡杯咖啡？”

“不用，我自己来。”说罢，方铭瀚转身走进办公室，徐琛也赶忙跟着走了进去。

“老大，你昨天半夜向我要那个顾小姐的手机号，是又有什么线索了吗？”

方铭瀚抬起头来，看了徐琛一眼，又懒散的说道：“你别管了。”

“老大，你每次都这样。”见方铭瀚的反应，徐琛有些着急，“你只是坐在办公室看看报纸看看档案，就能掌握这么多信息，我每天都在外面跑，排查嫌疑人和核对不在场证明，可到头来却什么都想不到。”

“所以呢？你觉得不公平？”方铭瀚反问道。

“不是，当然不是。”徐琛又向前走了几步，拉开方铭瀚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老大，我跟着你的时间也不短了，你总该教我点什么东西了吧？我虽然脑子笨，但我愿意学啊！你别嫌弃我……”

方铭瀚最害怕徐琛这种语气，只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徐琛别再说了。

“徐琛。”方铭瀚缓缓说道，“我认为是连环杀人案，也不过是一个猜想。排查嫌疑人也并不是繁琐而无趣的工作，例如刘征，他也应该是嫌疑人的一份子，但是你们没有查到。”

“我……”徐琛低下头，用手挠着脑袋。

“收拾东西。”没等徐琛回答上来，方铭瀚马上又下达了另一个指令。

“啊？”徐琛抬起头纳闷的看着方铭瀚。

“你不是想学东西吗？我们现在就去见受害者家属。”方铭瀚说道。

愣了一会，徐琛赶忙连连点头：“好！好！我拿个外套就能走了！”

冬天似乎终于到来了，今天早上起床，顾知漫已经明显感觉到气温的骤降，想了想既然今天是周末，顾知漫便又钻回被窝里，那出手机摆弄了起来。

大约十点多，顾知漫觉得眼睛有些疲劳了，正准备闭上眼小休一会，却听到“咚咚”的敲门声。

“知漫？还在睡呐？这都快十一点了。”是张邵军的声音。

“哎呀，我再躺会嘛，今天也没什么事。”顾知漫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我开门进来了哦。”说罢，张邵军轻轻推开门，走到顾知漫床边坐下，“我说你们年轻人啊，怎么一点朝气都没有，还不如我们这些老头子呢。”

“哎呀，天气冷嘛，我都快冻死了。”顾知漫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着张昭君。

“觉得冷啊？老爸今晚就把那个电热毯拿出来，哎，这天气变得真的太快了。”张邵军一边叹气，一边缓缓站起来，“行了行了，你先睡吧，回头午饭好了我再来叫你。”

张邵军转过身，正准备向大门走去，却不小心瞥见了顾知漫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他缓缓走过去，用苍老的手拿起笔记本上摆放着的照片，动作静止了。

原本将自己蒙在被窝里的顾知漫，因为久久没有听到张邵军关门的声音，便好奇的探出头，一眼看到桌子上摊开的笔记本，她才想起来昨天光顾着回方铭瀚的消息，竟然忘了将笔记本和照片收起来。

下一秒，顾知漫已经从床上冲到书桌前，一把夺过张邵军手上的照片，又利索的将照片夹进笔记本里，将笔记本背在身后。

张邵军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顾知漫：“知漫……你该不会还……”

“我没有！”顾知漫赶忙打断了张邵军的话，“只是昨天写东西找不到本子，我都忘了这里面夹着照片呢。”

“可是……”

“哎呀，老爸，你快出去做饭吧，我好饿啊。”没等张邵军把话说完，顾知漫便急急忙忙的推着张邵军的背，将他赶出了自己的房间。

“就这样，等饭好了来叫我哦。”丢下这么一句话，顾知漫便关上了门，剩下张邵军一个人站在门口，轻轻的叹了口气。

趴在门上，听见张邵军朝厨房走去的脚步声，顾知漫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这本笔记本，那里面写满了自己和另一个人的故事和情话，写满了那些年的少女情怀和青春热血，现在看来，倒是只剩下那种想吐吐不出来想咽下却又难以下咽的恶心感罢了。

从笔记本里拿出那张照片，现在看到已然不是昨晚的心情，果然人只有在深夜里最容易感伤。顾知漫用两只手捏着照片，有意将它撕碎，可动作到一半，她又突然停住了，顿了片刻，她还是将照片原封不动的夹进笔记本里，再走到书桌前，将笔记本放进抽屉最里面的位置，再关上抽屉，上了锁。

冷风从窗户吹进来，顾知漫打了一个寒颤，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上衣，下半身还穿着夏季的短裤，她赶忙又钻回被窝里去，在被窝里抖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陈燃发了好几条语音，再往下滑，方铭瀚今天还没有发消息过来，她又关上手机，侧身睡去。